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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蕩三十年(連載)-《1990:乍熱驟冷》(一)先富起來的溫州人

來源:西安網(wǎng)站制作   日期:2015-06-03 09:31:24   點擊:2853

1990年被認為是一個帶有幸運色彩的年份。

曾經(jīng)出版了《大趨勢》的美國未來學家約翰·奈斯比特在2月發(fā)表了《2000年大趨勢》,他試圖向人們預測未來十年的走向?!扒ъ赀@一偉大象征具有何種意義,完全取決于人們對它的理解。”這位樂觀的學者寫道,“它可能標志著舊時代的結(jié)束,也可能標志著新時代的開始。我們相信,人類已經(jīng)決定要抓住積極的一面。人類的心靈深處有一種對生命、對理想世界的承諾。”北京的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在6月份就引進出版了這部新著的中文版。

后來的事實也正是,跟乍熱又驟冷的中國經(jīng)濟相比,在這一年的世界上,發(fā)生了更多讓人驚奇的大事情。3月,非洲大陸最后一塊殖民地納米比亞獨立;5月,亞洲的南北也門統(tǒng)一;7月,葉利欽宣布退出蘇聯(lián)******;8月,伊拉克入侵科威特,美國策劃“沙漠風暴行動”決定對伊拉克宣戰(zhàn);10月,在“柏林墻”倒塌一年之際,分裂了45年的德國終于統(tǒng)一;12月,波蘭、匈牙利、捷克斯洛伐克等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相繼發(fā)生劇變。

很顯然,人類茫然然地闖進了一個更為動蕩的年代。


1990年的中國,是在一片打擊假冒偽劣的討伐聲中開始的。浙南的溫州再次首當其沖。

在中國的改革史上,溫州是一個很容易讓人產(chǎn)生“誤讀”的地方。這里是中國私營企業(yè)最早萌芽的地方。在一些人士的眼中,它是“資本主義的溫床”,是一顆必須被割除的毒瘤。而在另一些人的心目中,它卻是好像市場經(jīng)濟的“麥加”,是民間力量突破舊體制的急先鋒。在很長一段時間里,對溫州的評價,成為了改革立場的“選邊戰(zhàn)”和溫度表。每當政策走向出現(xiàn)變動的時候,往往在這里可以嗅出最初的跡象。

溫州商人被稱為是“中國的猶太人”,他們從很小的時候就背井離鄉(xiāng),外出闖蕩,他們是中國最早具備了市場意識的那群人,也是第一批在商業(yè)活動中賺到錢的人。在溫州,出現(xiàn)了中國最早的貿(mào)易商人、第一批專業(yè)市場、第一個民間銀行、最初的股份制企業(yè),在很多年里,他們像一條條搏命的鯰魚,出現(xiàn)在每一個有盈利機會的領域里,他們販運小商品、炒賣各地房產(chǎn)、去山西承包小煤礦、在陜西打地下油田、到新疆倒賣棉花,他們是最早的商業(yè)活動實踐家、新觀念傳播人、新產(chǎn)品推廣者,也是最早的走私商、偷渡客、偽劣產(chǎn)品制造者,他們總是游走在法律的邊緣,總是能夠奮不顧身地在第一時間捕捉住剛剛萌生出來的商業(yè)機遇。

一個關于溫州商人精明的故事流傳頗廣:一位東北的國營企業(yè)廠長來溫州洽談生意,雙方在價格上卡殼了,溫州人當即將之拉進最好的海鮮餐廳,一頓大吃大喝后,東北人的腸胃不出預料地抵擋不住,于是深夜急送住院,溫州老板馬上派出自己的老婆,在床前日夜端盆伺候,東北人自然被感動得無以復加,兩人立刻稱兄道弟,價格上的“小小”分歧當然就不在話下了。

溫州某貧困縣還出過一個匪夷所思的、頗有黑色幽默意味的經(jīng)濟案件:當?shù)剞r(nóng)民向全國各地的國營企業(yè)投遞信函,定購各種各樣的二手機械設備,這些設備到了泰順后,當即被就地倒賣。然后,那些農(nóng)民就去報紙上用假名刊登死亡訃告,等那些外地企業(yè)追上門來討債的時候,就有人哭喪著臉把訃告拿給他們看:人也死了,向誰催債?就這樣,一個村莊的農(nóng)民全部參與了這場很詭異的詐騙游戲,當?shù)剡€因此形成了浙南最大的二手機械設備交易市場。

80年代末,凡是去溫州的人都對當?shù)夭惋嬑幕瘒@為觀止,在那里,有派頭的人請客,必上兩道湯,一道湯是海鮮大盆中飄浮一只百元美鈔折成的小船,是為“一帆風順”,另一道湯是海鮮大盆中再浮一小盆,上面有規(guī)則地擺了十只進口手表,在座各位一人一表,是為“表表心意”。

在當時,另一個讓全國民眾很難接受的現(xiàn)象是,先富起來的溫州人掀起了一個讓人瞠目結(jié)舌的“造墳運動”,《中國青年報》記者麥天樞曾用驚訝的筆觸描寫1990年前后的溫州:“船行甌江,迎面撲來的是成百上千的墳墓。滿山遍野白花花的,便是聞名天下的溫州椅子墳,這些堂而皇之、居高臨下、傲視天地的椅子墳包藏著的,不只是溫州人祖先們的骨血,這是來自傳統(tǒng)的精神的流向,這也是來自市場的新財富的流向。一個地方的富裕程度往往可以從觀察椅子墳輕易地得出結(jié)論:哪個村鎮(zhèn)最富有,哪里的墳墓就最輝煌氣派。”

早期溫州商人在商業(yè)上所表現(xiàn)出來的智慧和狡黠,與硬騙強取截然不同,卻將原始積累過程中的那種沒有道德底線的狡黠與血腥,展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伴隨著市場繁榮和民眾富裕的是,原有商業(yè)秩序的破壞、淳樸的公共觀念的淡漠和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的破壞。確切地說,溫州現(xiàn)象并非孤例,它同樣存在于所有商業(yè)活動率先活躍起來的地區(qū),如廣東的珠三角及潮汕地區(qū)、福建的晉江地區(qū)、江蘇的南部地區(qū)等等。我們只能說,那是一個缺乏善惡感的時代,在“擺脫貧困”這個時代主題面前,一切的道德價值評判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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